沈家秦淑娴等人一回来,沈泊明就率先赶到前厅,去问及几人关于沈清宜的情况。他眉头下意识地拧起而不自知,甚至没发觉自己的眉眼中泄出几分焦急,“娘,沈清宜她……她如何了?外头都在传她被江离折磨,像是人命微浅朝不保夕,你们去见过她了,她——”他他一下子说了这么一长串。语速之快,压根没有给秦淑娴等人说话的机会。秦淑娴有些诧异。泊明这孩子一向和清宜不对付。今日听说清宜病了,也没见他如何,他甚至都不愿意去看看清宜,最开始口口声声说清宜是拿乔,保不齐是真病还是假病。眼下怎么又对清宜的事情这么上心?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泊明吗?秦淑娴发觉自己真是年纪大了,有些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这些儿女们。“你妹妹没事。”

秦淑娴这样说,只是她的眉眼间仍然布着浓浓的担忧。沈泊明听到没事二字,倒不知为何,竟然诡异的松了一口气,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何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想法。像是在他心底,他是不希望沈清宜出任何事的。沈泊明把这一切归咎沈清宜眼下还是沈家的姑娘,名义上来说她还是沈家二小姐,是他沈泊明面上的妹妹。她要是出什么事,保不齐会连累到沈家。沈泊明这样想着,就瞧见秦淑娴的神情仍旧布满了浓浓没的担忧,像是有什么话无法在这里说。沈泊明眉头即刻一拧,就那么看着秦淑娴,“母亲,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
秦淑娴挥了挥手,屏退左右。纵有沈云絮在一边扶着,她仍是手心发抖,腿脚一软,险些摔倒在众人面前。“母亲!”

众人齐齐脸色一变,伸手去扶秦淑娴。秦淑娴摆了摆手,眉宇间一派愁云惨淡。整个沈家的气氛也好像是笼罩在了一层黑云里。沈泊明眉头皱的愈发厉害,也不知为何,他心下像是缺了一角似的,心慌的厉害。他声音慢慢弱下来,“母亲,是不是发生什么了?您才说沈清宜没事,可她既然没事,你们一个个的,为何都是这副表情?”

尤其是沈玉堂和沈云絮,他二人的神情,简直比这白雪还要冷上三分。今日的雪越下越大,天气本来就冷,沈云絮和沈玉堂的表情更让这天增添了几分寒意。沈云絮神情有些冷肃,她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浅粉色的指甲。沈泊明只能将目光落在了沈玉堂身上,“她们都不说,二弟,你来说吧,你和她们一并去的燕王府,这发生了什么,你一定也知道。”

他不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倘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,沈清宜也好好的,那为何她们一个个都都是这副表情?沈玉堂拧眉看着他,又别过头,看着跳跃的烛火。风雪声越来越大。京城的这一场大雪,也不知何时才会有尽头。沈泊明的脸色更冷了几分,像是又添了几分焦惶,“二弟,你看那烛火做什么?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话啊!”

“该不会外头的传言都是真的,沈清宜不会真的没几日可活了吧?”

他这几句话,也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及到了沈玉堂的神经。这个素来对他是十分好脾气面对他时也是十分敬重的二弟沈玉堂,头一次冷了脸,看他的眼神格外的冷,“清宜没死,她只是风寒,没多大事,可她自己不想活了!”

“你从前不是最看不得清宜好?不是一直希望她走,不是总说她是一个祸害,现在她不想活了,她祸害不到沈家了,你高兴了吗?”

沈玉堂这样说,随即冷笑一声,用那种冷森森的目光看着沈泊明,“你应该很高兴,毕竟这是你从前一直希望的事。”

沈泊明拧起眉头。他就这么看着沈玉堂,眉头皱成一个川字,几乎可以夹死苍蝇,“沈玉堂,你发什么疯?”

秦淑娴擦了一下泪,又赶忙去拉沈玉堂。她像是心力交瘁,却还是要分出精神来安抚自己的几个儿子,“好了玉堂,你冲你哥哥发什么火?清宜的事是他愿意的吗?”

“你大哥再如何也不会希望清宜死,他方才有多焦急你没看见吗?以后莫要说这样的话了!你这次真的过了。”

沈玉堂依旧没说话,只是冷着一张脸,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沈玉堂突如其来的火气,以及他话里那巨大的信息量,让沈泊明觉得头疼。他皱着眉十分不解,“你们究竟在说什么?什么叫沈清宜不想活了?”

那丫头一向没心没肺。谁还不想活了,她也不会不想活了。怕不是沈玉堂在诓她。然而沈玉堂沉默着,沈云絮的眼神极为复杂,她慢慢抬起头,声音里夹杂着化不开的叹息,“二哥说得是真的。”

“情谊就是不想活了,二哥,她不想活了,可是发生了什么,她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。”

“我以为是江离对她不好,可是她说江离对她很好,我们去瞧过她,也逛过燕王府的园子,那里种满了清宜喜欢的花,清宜随口说的话,他也记下了。”

这么看的话,便是挑剔如沈云絮,也说不出来江离有哪里不好。若说沈清宜是不喜欢江离,那也不至于。先前沈清宜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表达了她对江离的爱而不得。那神情认真到不像是假的。沈云絮实在是不愿意相信,那个出嫁前还说着非江离不嫁的人,在成亲没多久之后就存了不想活的心思。一开始沈云絮还以为沈清宜是失望于江离不爱她。可是今日往燕王府这么一看,江离对沈清宜还真是挺上心的。有时候他对沈清宜的态度甚至算得上有些小心翼翼。若不是喜欢一个人,谁会对对方小心翼翼?这也是沈云絮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。沈泊明皱起眉头,心底咯噔一下。也不知为何,他竟然想起来今日裴慎之说的那番话。——你们确定清宜嫁给江离是真的快乐么?沈泊明拧着眉,他起先觉得裴慎之心思格外的重。但眼下这么一看,对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。